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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 花

時間:2019-11-22 11:27:13   來源:欽州日報      作者:梁妙玲    編輯:顏興

最美不過繁花滿枝頭,最悲莫如花謝一地紅。不經意間,在時光的飛花里青絲成雪。一樹桃花,蒼老了歲月,憔悴了樹的容顏。即使韶華褪盡,樹依然為花的盛開撐起一片天。

母親時常絮叨,說她是南寧人,說南寧最美的地方是青秀山,青秀山最美的是青山塔和桃花,言語間流露出對青秀山的懷念與眷戀。外公是地主后代,解放后被安排到邕江開貨輪。我們小時候最喜歡跟母親去看望外公,因為外公會開船帶我們暢游邕江。我和姐姐穿著外公買的紅色皮鞋,把甲板來來回回地踏得嘭嘭作響,歡快的笑聲如片片花瓣零落江面。外公有時還會教我們撒網,把捕上來的魚拿到甲板上烤。外公邊烤邊指著遠處的一座塔說,從前有座山叫青山,山上有座塔叫青山塔,塔里有個老和尚在講故事,講什么故事呢?我和姐姐便異口同聲地接上,老和尚講,從前有座山,叫青山;山里有座塔,叫青山塔;塔里有個老和尚在講故事。講什么故事呢?從前有座山,山里有座塔,塔里有位老和尚在講故事……外公和我們都會意地大笑起來。青山,就是現在的青秀山。外公曾許諾帶我們去爬青山塔,可惜,直到他去世還沒兌現他的諾言。

上了年紀的母親越發變得瑣碎,我知道母親牽掛的不僅僅是桃花,還有一份難以割舍的情愫。窗外,一江春水染綠兩岸。母親坐立不安,嚷著要去看桃花。我們拗不過母親,陪她來到青秀山。那時,桃花剛種下不久,尚未成林,顯得樹瘦、花蔫,纖弱的枝條在初春的寒風中瑟瑟發抖。景區正在開發中,到處一片凌亂。山上還沒鋪路,我們去的當天正好下著細雨,踩著泥濘的小路,好不容易爬到青山塔,腳上的黃泥巴足有三斤多重。不知是因為陰霾天氣抑或是觸景生情,還是稀稀落落的桃花讓母親懨懨不樂,下山時直喊累,一個勁地抱怨景區連輛公交車也沒有,要走這么遠的路。

即便如此,母親仍然惦念著青秀山的桃花,仿佛牽掛自己的孩子一樣。那時,母親跟弟弟在欽州居住,替弟弟操持家務,照料孩子,天倫之樂并未讓她忘記南寧,忘記青秀山。每次我去探望母親,她依然樂此不疲地重復又重復外公帶她去青秀山看桃花的事。母親心里的花,其實一直未曾凋謝過。

隨著生活水平的不斷提高,弟弟在南寧購置一套住宅,母親歡天喜地遷入弟弟的新居,逢人便自豪地說自己是南寧人。每天,她興高采烈地和小區的姐妹們一塊跳舞、打太極;一塊去菜市場買菜,一塊去附近的公園游玩……五顏六色的生活,卻沒能擠對她內心的那抹紅,母親病了。

臥病在床的母親枯瘦,空洞的眼神霧一般飄緲,喃喃不休地說邕江的貨輪,青秀山的桃花。當聽到我說陪她去青秀山時,母親從床上一骨碌坐起來。第二天,母親精神煥發,不像抱恙在身的人,興致勃勃地拎著袋子跟我出門。

這是母親時隔二十年后再次重游青秀山,她興奮得像個小孩。坐在車里的母親,游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,錯綜復雜的立交橋使她迷失了方向。每到一個紅綠燈路口,她都會嚷著司機又走回頭路,惹得我和司機一個勁發笑。當看到宏偉壯觀的邕江大橋和兩邊江畔新崛起許多高樓大廈,母親慨嘆時代變遷之快。

我和母親來到青秀山景區,遠遠望去,萬山叢中一抹紅,桃花林如一朵紅云漂浮在山頂。青山塔依然保持它不變的姿態,掩映在綠樹紅花之間,與藍天白云相輝映。母親心花怒放,一路上興致勃勃地嘮叨:“哎呀,這里什么時候有一條山水長廊?什么時候又建了一個大廣場?那里開的是什么花?”我提議母親坐電瓶車上山,母親微笑地拒絕,說,當年想坐車時沒有車,現在坐車多了想走路。再說了,最美的風景在路邊,坐車會錯過身邊的美景。母親站起來繼續往山上走,微駝的背影顯得那樣的堅毅。確實,在匆匆忙忙的生活里,我們為了趕時間,擠公車,擠人行道,步伐匆匆。當車子越來越普及后,步行的人越來越少,越來越忽略身邊的事物,甚至很多時候,我們都來不及多看一眼便擦身而過。走路,才能更好地欣賞身邊美好的事物,才不會錯過人生最美的風景。

踏著碎石子小路,曲徑盡頭是望不到邊的桃花林。一簇簇、一團團的桃花沉甸甸地掛滿枝頭,花香馥郁,蜂蝶綣繾。一地落花如霞似錦,層林盡染,萬山紅遍。“桃花細逐楊花落,繁花似錦弄輕柔。”漫山遍野的桃花,粉紅了時代,粉紅了游人,粉紅了母親的心。在一片花海里,母親一如當年那個單純活潑的小女孩,貼近花瓣,呢喃著,這一路走來的快樂。 


責任編輯:顏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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